财新传媒
2010年09月02日 08:21

关上女学生那道门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受過女性主義洗禮,對性別議題有起碼認知的男人,直到最近。那一天放學之後,幾位女同學來找我談功課的問題,於是我近乎本能地想用一個垃圾筒去擋住辦公室的門,想讓那道沉重的門不要隨便關上。可是比起那道老舊而厚實的門板,一個脆弱且細小的垃圾筒實在是螳臂擋車,不管我怎麼弄,都好像不大妥當。轉念一想,才發現這裏有3個女孩子,我大可以把門關上而不出任何問題。甚麼問題?當然是性騷擾的問題。

大概十幾年前開始,學院裏許多比較進步的男教師開始流行用掩門這一招來應對女生。因為校園性騷擾的事時有所聞,一些男教師利用自己的地位與職權傷害學生,甚至提出不合理不合法的交換條件。於是很多老師為了讓女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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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8月30日 09:30

球迷永远站在高墙那一边

6月11日, 2010年世界盃開賽的那一天,我給朋友們發了一封電郵:“從今天開始的這一個月,我不會主動發言,也不會回帖。原因大家都曉得。請諒”。那是一群天天在網上見面的朋友,我們交換兩岸三地的政局資訊,討論學術界裏的最新動向,我就像上了毒癮一樣,每晚都得在群組裏說上兩句,不說話不舒服。可是在世界盃的面前,這種小資產階級知識份子的趣味又算得上甚麼呢?不到一個禮拜,我甚至就已經忘了這個群組的存在。奇怪,竟然沒人想過世界盃戒毒這一招?

我平常就有點自閉,不大見人,這時候就更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理由了。比較麻煩的是讀書,每天用五六小時看球,剩下的時間也全都拿去分析相關新聞和資料了,睡眠可以再壓縮,工作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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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8月22日 08:26

酷拉丁

我一直覺得拉丁文是種很唬人的語言。念書的時候,有學長站在火車車廂裏讀拉丁文本的塞內卡,我就覺得他特別有型,身上彷佛罩了一層光暈,把他和這喧鬧的俗世隔了開來。又曾聽人說過,某某某的公子真了不起,在英國上公學的時候就懂得用拉丁文寫詩了,不愧是藍血名門。後來還在一家名牌大學親睹學生代表在畢業典禮上以拉丁文頌辭,雖然台下應該沒人知道他究竟在說甚麼,可是大家卻頻頻點頭,好像冥冥之中自有他心神通。

好在,法國文化史家瓦克(Francoise Waquet)在《拉丁文帝國》裏頭為我揭穿了真相。原來寫拉丁詩根本就是老派中學教拉丁文的必經課業,沒甚麼大不了。其實,自從十六世紀以來,絕大部分的拉丁詩都是學生習作,就和我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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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8月19日 19:04

香港是个大饭局

自小我就聽說中國人最特別的地方是在飯桌上談正事,人家老外約見面選擇很多,可以去公園散步,可以來杯歡樂時光,我們則千篇一律開飯局。這個說法當然不盡符實,因為吃飯也是他們解決問題交誼感情的常見手段,只不過我們飯局的密度比較高,用處比較廣吧了。而說到飯局文化,恐怕是到了香港人手上,才真正發揚光大,成了能登大雅的堂堂正道。

前陣子看評論家安裕先生在《明報》的專欄,他寫出了一則我也一直很想談談的公案,那就是“馬會北京會所事件”了。話說馬會去年在北京市中心新辟的金寶街上拆了許多胡同民房,換上一座富麗堂皇的仿古建築當會所,提供奢華住宿,精緻美膳,雖然苦了不少原居百姓,卻讓非富則貴的會員多了一個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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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8月18日 19:11

后色戒电影

一般人說起梅蘭芳,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在戲曲上的成就。一般人提起葉問,很自然就會扯上李小龍的師父這六個字。一位空前絕後的藝術大師,一位開宗立派的武術巨匠,皆不以抗日著稱,但卻分別被《梅蘭芳》和《葉問》這兩部電影拍成了力拒強讎的英雄。更妙的是,這兩部傳記電影皆有傳主後人的參與,據說是為了讓電影更真實。

葉問的高潮是他和日本佔領軍的將領來了一場中日武術大對決,《梅蘭芳》則以他拒絕日本粉絲的登臺邀請替整部片子寫下最光輝的結局。兩個日本軍人,一文一武,一個想請梅蘭芳用京劇替日本掌握中國民心,另一個想要葉問教導日本軍人武術之道,兩個都是中國文化的仰慕者,因此兩個人都可說是未戰先敗,而我泱泱中華自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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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8月10日 21:36

我的灵魂我的书

有一年,一個美國小夥子考上了哈佛大學念工程。他很高興。哈佛大學第一年的課程跟美國許多大學一樣,有一個核心課程。所謂核心課程,就是新學生進校不是上專業課,而是上全體學生都必須要上的公共課。於是這學生就選了一門課,但之後他非常後悔。選了什麼課?是《中古英文文學》。你想想看,一個想學工程的學生,跑去念中古英文文學,所以非常痛苦。更要命的是,這個教授年紀大,說話語速緩慢,上課很悶,一點趣味都沒有。

這個學生很痛苦,覺得這個課不能上,太難受了,所以常常翹課。好不容易上完了一學期的課,放暑假了,他很高興。他要打散工掙錢,就在學校附近的一家舊書店找了一份兼職。

他幹什麼呢?這種書店常常收到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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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8月05日 08:19

认识烹饪的动物

亞里斯多德曾經說過:人是政治的動物,所以每一本政治學教科書都會引用這句話,以示先賢的遠見。然後社會學家有意見了,他們說古希臘文裏的“Polis”不只是政治那麼簡單,更有社群的意思,所以這句名言的準確翻譯該是:人乃社會的動物。且慢,都市學家說“Polis”分明就是城邦,故此亞里斯多德的本義該是:人乃城市的動物,才對。又由於亞里斯多德還說過:人是語言的動物,於是語言學家、哲學家一干人等也加入了戰團,紛紛爭論人的本質究竟是甚麼。

亞里斯多德雖然是古希臘最博學的大哲,天文地理無一不曉,但很可惜他對做菜沒興趣(說不定他根本不會),否則他應該能夠發現烹飪才是人的本質,人實在是會做飯的動物。難道不是嗎?除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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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28日 08:30

广东现代派

廣東實在是塊特別的地方。在上海要不要說上海話是個可爭議的話題,但在廣東,講白話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一件事。舉目全國,只有廣東才有全粵語廣播的電臺和電視(更不要說香港和澳門了)。去年大家在談改革開放三十年,總是不能不從廣東談起,然後舉出任仲夷這批老人,再然後就要想起政壇上的廣東幫了。說著說著一興奮,連趙紫陽也一聲唔該都冇就列進了廣東幫的陣容,似乎整個中國的現代化全是我們廣東人的功勞。

每次聽到湖南人自誇自己出過曾國藩、左宗棠(以及毛澤東),在近代史上功不可沒,廣東人多半就要掩著嘴笑他們不知現代化的真義,從容閎、康梁一直到孫中山,哪一波新潮少得了嶺南人?廣東才是整個中國啟蒙的真正震央呀!最近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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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23日 08:32

关机的生活才是正常的生活

關於生活所有該知道的事,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了。如果還要靠看書來提醒,只因我們習性太深。手機,一種最能剝奪自由的工具,卻總被宣傳成“讓你自由自在,隨時保持聯繫”的好東西。沒有手機的年代,一般打工仔“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出門工作老闆找不到他,下班離去老闆還是找不到他,現在可不同了。李奧巴伯塔(Lee Babauta)的部落格“禪習慣”(Zen habits)全是至為簡單的提示,但點擊率驚人,成了全球頭50大最受歡迎的部落客。然後,僻居關島的他再把部落格發展成一本小書《少做一點不會死!》(The power of less),依然是本暢銷書。

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教訓,恰恰是我早已實行了多年的規則。比如說“不要一整天都在打電話,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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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17日 09:18

耳朵以外,聆听的文化构成

我們經常以為我們能通過聲音來溝通,但是溝通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常常會出現各種的誤會和歧義。假如我們不通過語言,而是通過音樂等非語言的方式來溝通,如何可能?談到聲音,難免要想到耳朵,今天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聆聽眾,那麼,作為個體的聆聽眾我們如何有權或者在什麼狀況下可以去聆聽呢?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去布拉格觀光,參觀一座山上的城堡。遊客特別多,於是就跑到城堡旁邊的一個教堂。很奇怪,我好像走進一個私人的住宅一樣,儘管這個教堂有一個非常大的大廳,還有很多的廳房,但是你會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遊客不多,偶爾看到一兩個人閃過,走著走著我忽然聽到一陣音樂,是絃樂四重奏。那種感覺很奇怪,因為教堂是一座古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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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14日 08:22

最后一餐

都快死了,還會思量自己的最後一餐要吃甚麼嗎?

為了理解這個課題的真正涵義,我去年買了一本名廚訪問集。裏頭全是英語世界熟知的食界巨星,幾乎每個人都正正經經地回答,那最後一頓飯的菜單,配甚麼酒水,和誰做伴,以及在甚麼地方吃等種種提問。在還沒細閱之前,我猜想情況還真和波登(Anthony Bourdain)在書序裏所說的一樣,大家都會在人生的最後一刻思念童年,要吃最簡單最日常的食物,洗盡鉛華,樸實不虛。畢竟,這幫名廚全是見過世面的人,有甚麼好東西沒嘗過?難道死前還想再來一次十二道菜的豪華大餐,逐道配酒?

可惜我錯了,波登的序原來只是反映了他的主觀願望,而非這本書的真相。真相是起碼有一半人仍然念念不忘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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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09日 08:36

端午悼亡

端午節那天的中午,在附近一家新開張的酒店吃飯。背山面海,窗明几淨,是很好的環境。半開放的廚房,讓人看見各地聘來的師傅正在烤鴨拉麵,有提振食欲的功效。除了侍者特別推介的桌頭陳醋不夠香,炸醬麵沒伴生蔥醬味太薄,其他一切還算地道。以後再有學者朋友到港,這裏倒是請客的好地方。本來我們都幾乎忘了這天是端午,紀念屈原吃粽子的日子,直到鄰桌一對夫婦提醒了我們。

那男的四十上下,手戴金勞,身著橫間Polo恤,樣子像在內地設廠的老闆。女的蓄短髮,長得精明幹練。我開始留意他們,是因為他們一邊翻報紙一邊高聲評論。當日報紙頭條談六四,於是男人大聲地說:“唓,仲講六四,班友都唔知想點。詹培忠就講得啱啦,嗰晚烏燈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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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08日 08:42

不安于室

在做馬家輝的朋友之前,我先是他的讀者。那時我念中學,他則在美國上研究所,同時還寫專欄,混跡於某大報的副刊迷宮。說起來,那真是港式專欄的黃金歲月,一份報紙居然能夠撥出三大版,讓多少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密不透風地嚴實填進一格格小豆腐塊裏。而且它們彼此呼應,常常見到某甲說起昨夜與誰共飯,愉快到不得了,然後那個誰也在自己的地盤裏談到某甲,對他在飯桌上的高論感佩一番。側眼看去,這樣的專欄真是一團和氣,能夠乘機替政商名流放放風聲,為新上市的產品美言軟銷。不管你多少人笑它是牙痛文學,讀者還是愛看,說不定愛的就是那種為人詬病的小圈子。沒錯,這幫人是個小圈子,老是飯局老是公關,可我們卻能借著那些不甚考究浮泛閒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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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03日 09:04

吃荔枝的方法

一個學中醫的朋友報來佳音,他說荔枝並不上火,濕補而已,要緊的是一吃起碼得吃一斤,絕對不能吃得太少。很多人投訴荔枝熱氣是因為他們一次只吃幾顆,如果他們再多吃一點就沒事了。

這種說法著實古怪,很難令人入信,可是我卻很願意去相信它是真的,還親身實驗了好幾天。結果呢?我不知道,反正我長年火氣大,誰曉得臉上那顆新長出來的痘是不是荔枝的功勞?相信這個新理論,並不在於我太愛荔枝,而是因為它解決了一個自幼以來就很困擾我的問題。小時候讀到蘇東坡詠荔枝的名句“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時真是非常驚訝,蘇大學士果非凡人,怎能一天吃三百顆荔枝呢?現在我終於懂了。

後來,我又發現有人比蘇東坡更狂,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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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02日 08:13

金庸何苦入作协

善讀者,皆知報刊娛樂版標題的用處不在揭示一篇報導的主旨,不在提其綱挈其領,而在製造另一則新聞,與該篇報導不甚相關的新聞。假如某位女藝人在露天場地開演唱會,載歌載舞,大汗淋漓,於是會後對記者抱怨今天天氣太熱,全身像泡過桑拿一樣。那麼編輯或記者多半會定下這麼一條標題:《xxx自爆:我濕曬》。

大陸報紙仍有文化版的傳統,很叫香港人羡慕。可是文化的處境在哪里都差不多,所以它們也得自強不息,力求更新,辦法之一就是向香港同行的娛樂組看齊。今年初,我陪陳丹青在北京座談,談了兩三小時,其間有記者問起陳丹青偶遇範冰冰的故事,他遂應答了幾句。沒想到第二天報紙出來,報導的題目赫然是《陳丹青梁文道共話範冰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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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7月01日 08:44

包房

在臺北,一位學界前輩請吃飯,同枱還有一對知名的作家夫婦與一位出版界的大佬。我們坐在餐廳的一個角落,旁邊全是附近的大學生,一室喧騰。這家店平常供應廉價學生套餐,但只要你認識老闆,而且事先打過招呼,他就能給你治出一桌好菜。我們這晚試的便是店家私房絕活,大家都吃得很開心。我看看那對作家捧著碗喝湯,再看看身邊的前輩手剝蝦殼,便想起陳丹青筆下的臺灣。

身為北京來客,陳丹青很敏感地意識到臺北朋友吃飯,總是隨隨便便在路上找家店,再有地位的主人也不訂座,不包房。是呀,例如這晚的聚會,如果換了北京、上海、廣州或全國任何一個大城市,肯定是要在包房裏發生的事。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中國人吃飯一定得在包房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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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30日 08:38

重看皇后码头的不朽

儘管皇后碼頭早已夷為一片平地,而曾經簇新的中環天星碼頭也變成了日常生活的尋常景物,兩年前發生在那裏的浩大抗爭似乎不用再提了。但是直到今天,我才在模糊的記憶裏頭瞭解到當時那場運動的氣氛,以及它潛在的意義,因為我看到了謝志德的照片。謝志德是香港最優秀的攝影家之一,但是對許多社運人士來說,他更是種種抗爭的忠誠紀錄人。當時間過去,喧嘩聲淡遠,他的照片便成了一種詮釋,例如他現在公佈的這一輯皇后碼頭保育運動存像。我還記得那一兩個月,幾乎每天都有很多人去皇后碼頭拍照。拍一座碼頭,你多半會把它當成背景,注意它的功能本質,從而聚焦於岸的船舶,注意它休閒的用途,猶如一座觀海台,以它為取景的角度拍下海港的風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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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29日 08:19

如何拯救中国媒体

讓我們先來看看兩個現實。一是美國最大報業集團甘乃特(Gannett)在上一年7月份宣佈裁員1400人。這個舉措不會影響甘乃特旗下最知名的《今日美國報》,但一般評論都認為它反映了美國乃至於全球所有傳統報業危機的日益深化。二是以嚴格網路管控著稱的伊朗政府竟然無力阻止改革派支持者透過twitter對外發放訊息。在去中心化的“微博客”面前,伊朗當局無論再怎麼努力地封閉網路,仍然無法抵擋技術嫺熟的新一代用手機等通訊裝置彼此溝通,協調行動,造成媒體口中的“twitter革命”。把這兩個事件連在一起,我們就能看到一場此消彼長的媒體變革了。消的是反應緩慢,容易管理,由一個發送端對多點散放資訊的傳統媒體;長的是靈活機敏,難以控制,每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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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28日 12:51

诗的申辩

幾個月前,我以一首詩結束在北京大學的一場演講。儘管那首詩不短,但同學們還是很有耐心地默默聽完。我還發現,隨著自己不由自主地漸漸投入,台下的空氣也逐步繃了起來,緊張到最後一句讀完,整個空間好像才釋然地舒了一口氣。後來大家都說,這首詩真好。當然,那是楊牧的《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這首詩於我,大概就像普魯斯特回憶中的小蛋糕,無論任何時候,只要一讀到它,某個年代的聲音、氣味、色彩與光影就會一一應召,回到眼前。這也就是為甚麼我總是要寫陳智德的緣故了,不只是為了我倆乃相識二十年有多的老同學,而且是因為關於他的回憶總是夾雜在這首詩的段落之間,形成穩定的聯想模式。所以每次寫到陳智德,回憶就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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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27日 09:04

中国学术系统的溃散

掌握不到足夠的訊息而妄斷是危險的,不經思考而盲從他人的意見是愚蠢的,可是社會的運轉與生活的恒常有時卻不得不依靠這種盲從和妄斷。你要是生病去看大夫,找一個別人介紹的外科聖手,你怎能知道他就是外科中的聖手呢?你有機會去先檢驗一下他的本事嗎?你有足夠的專業知識去評價他過往的表現嗎?世界如此複雜,每個部件彼此依賴,我們所有人都不能不倚靠別人的專業意見。這種信賴固然是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但它更是對一套系統的信任。

我們都說季羨林先生是大師,那是因為我們相信傳媒。傳媒都把季先生尊為大師,因為那是學界的共識。學界之所以有這種共識,是因為專研東方學的那個小圈子都很佩服季先生立下的榜樣與他留下來的學術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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