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2010年02月16日 22:47

早起

我的新年願望之一,是要趕上潮流,全面成為東亞早起族的一份子。所以我在去年年底買了一本高井伸夫監修的《早上十點以前搞定工作》(圖解版),結果,我有點後悔。

早起族是近年日韓兩國的新現象。在大家的印象裏頭,這兩個國家的白領總是捱更抵夜,若不加班誓不為人。尤其日本男性,放工之後還不願意老實回家,一定要去吃燒鳥喝燒酒,直到走路不成直線才趕搭最後一班電車。日劇裏的男女若是趕不上車,還會很浪漫地說一句:“今天在外頭過夜吧”,於是雙雙拖著手走進愛情酒店,種種溫馨,不在話下。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打幾年前開始,硬是有一幫人鐵下心腸,拒絕通宵夜班的鐵規,力抗應酬耍樂的引誘,成了四五點鐘就起床的早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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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2月14日 09:54

团圆

今年省麻煩,除夕夜裏吃火鍋。雖然這不是我家的習慣,但傳統上不都說“圍爐”嗎?所以我們還算按規矩過了一回中國年。

說起火鍋,還真是一樣很有中國特色的吃食,與西方世界的飲食文化截然不同。而第一個發現這種中國特色的,並不是我們中國人,卻是法國人類學大宗師李維史陀(Claude Levi-Strauss)。

這位元幾乎與結構主義同名的老人去年年尾剛過一百歲生日,法國總統薩爾科齊固然要親自登門賀壽,各大報刊則以頭版發佈他壽辰的消息,有些電視臺更不惜撥出全天候的節目時段回顧他一生的成就。一來,這是法蘭西的高貴傳統,大家崇拜學術明星就和崇拜劉德華一樣(儘管不是人人都能讀懂那些硬綁綁的技術流巨著,但起碼也得裝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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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2月09日 17:01

大国背后的毒蛇

中國在過去十年之間走過的道路還真是奇怪,尤其自媒體取得相對開放的空間以來,明明我們看到中國有諸多問題和困難,但才一回頭,卻猛然發現自己突然之間竟成了一個叫人豔羨甚至嫉恨的大國了。明明我們是一個受了百年欺淩的發展中國家,這兩年在國際媒體上看見的卻是一片中國熱。明明幾年前我們還是那個被人妖魔化的國度,現在卻目瞪口呆地看著中文成為各國學生的熱門科目。

所以我們現在要學的不只是怎樣登臺當好大國的角色,還要在劇烈的場景變換和劇情轉折中檢視自己、調整自己的心態。所謂的檢視與調整,不是只看幾部電視劇,學一下古代王朝的往績看一看西歐列強的盛衰;也不是教育國民講風度重禮貌,外游之時不喧嘩不吐痰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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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2月02日 16:39

万一登月失败

40年前,1969年的7月20日,人類終於登上了月球。根據塞爾吉·赫魯雪夫(Sergei Khrushchev,蘇聯前總書記赫魯雪夫之子)的回憶,雖然當年蘇聯所有報刊都登出了這則消息,但大家都不太把它當回事,畢竟這是敵人的勝利,而敵人的勝利就是自己的失敗。既然美國人已經在登月競賽上走快了一步,再派人去幹同樣的事情就沒有意義了,蘇聯的登月計畫只好無疾而終。他說:“我父親不能理解克羅列夫(Sergei Korolev,蘇聯太空計畫的前負責人)為什麼會輸掉這場比賽……對於阿波羅11號的成功也不願說得太多。”蘇聯在這次賽局中沉默退場,既不高調頌賀敵手的成功,也不公開坦承自己的失敗,一時間顯得手足無措,顯然沒有面對這等結局的準備。另一邊廂,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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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29日 17:58

讨厌一个人的方法

如果一個官員很討厭一個文人,嫌他老是說三道四,於是運用影響力向所有媒體打招呼不要再刊登那人的文章,我們會同意這樣的做法嗎?恐怕不會。因為我們相信媒體是社會公器,是各種訊息與意見交匯撞擊的平臺,官員不應該濫用權力繞道後門以影響其生態,如有異議,他大可投書回應,與他討厭的那人平等往來,道理上見真章。

假設那個討厭鬼果然混賬,學問不好卻被媒體莫名其妙地捧成大師,不只如此,他人品原來也很低下,生平幹過不少壞事。既然如此,那位瞭解真相的官員總可以動用關係網絡去封殺一切有關這人的消息了吧?

在我看來,這仍然是不對的。假如那混蛋名聲在外,不滿他的人就該在媒體平臺上公開抨擊,一方面匡正大家心中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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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26日 08:59

地方的沦陷

中國很大,大到甚麼地步呢?讓我來舉一個例子。畫家陳丹青近年以文字創作馳名海內,經過前幾年辭教清華一事之後,更加成了人盡皆知的新聞人物。好吧,就算不是人盡皆知,起碼文化圈內沒有人會不曉得誰是陳丹青吧?

前一陣子,我聽到一個應該準確的故事。話說某北方地區新華書店的老總向人問起:“聽說有個叫做陳丹青的作家最近很紅,他好像有本書叫做《退步集》。我們是不是該請他過來對我們的讀者講講話呢?”

中國有多大?一本大家以為早就火翻天的書要用幾近三年的時間才從北京傳到更北的地區,中國就是這麼大。這個故事教訓我們千萬不能把城市人的常識當作全中國的常識,更不能以為大城市媒體上很常見的名字就該人人熟悉人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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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18日 23:00

解殖之后的殖民幽灵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許多在外間流行一時的思潮來到中國之後,就會被裁頭去尾,充分中國化出完全不同的面目。如果說這是中國版的新主張還好,但有關論者卻照樣耍弄那些洋名,給人一個他們就是某某主義中國區代言人的印象。例如:後殖民主義,這個起源自第三世界知識份子自我反省的運動,在我們這裏就變成一種單向批判西方中心霸權的論述:要拒絕西方種種話語的普適性,重新挖掘我們本土的文化資源,甚至推出一個所謂的中華性與之抗衡。

然而後殖民主義之所以是柄批判的利器,在於它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固然劍指前殖民帝國的自以為是,另一方面卻不吝嗇地剖解後殖民國家和地區的意識型態盲點,尤其是民族主義裏的殖民遺緒,對兩者都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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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1月16日 23:43

起码人有哀悼的自由

你並不認識那些被埋在瓦礫底下的人,你也不認識伏在路邊哭天搶地的母親,以及鏡頭裏一個因為過度傷痛而表情空洞呆呆站立的男子,那麼,你為什麼要哭?為什麼會從喉底湧上一股不可抑止的酸楚?

美國思想家茱迪絲巴特勒(Judith Butler)認為人在哀痛之中發現自己挫敗了,疲憊至盡卻不知理由何在。有些事情原來要比一個人精心謀策的計畫還大,比自己的目標、認知與選擇還大。正正是在哀痛,嚎哭與悼念之中,我們透過一種奇特的失落感認識到人類存在的真相:我總是超出我自己。我不是孤立的自足的個體,我永遠比我自己更要複雜,永遠和他人神奇地發生聯繫,甚至與他人共同構成了所謂的“我自己”。否則怎能理解哀慟裏的那種失去感呢?明明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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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30日 09:03

另一种准备

很僥倖地,我活在一個承平年代,住在一個安穩的地方,沒見過戰爭,沒經歷過饑荒,也沒遇上大型而長期的騷亂與不安。看看今天這個世界,再讀一點往事,便知道這是多麼不容易的事了。在人類的歷史上,很少有人能一輩子活得如此安穩。每念及此,我就覺得自己幸運得離譜,不能不居安思危。再想下去,便知所謂的安穩何其脆弱,表面上是萬里無雲,遠方其實早就攏聚了一團風暴。

例如冷戰,那四十多年的時間看起來平靜(對某些國家的人而言),只有冷冷的劍拔弩張,少有擦槍走火的場面。可它卻是現代史上最恐怖的恐怖平衡,兩大陣營各自擁有保證可以毀滅地球好幾次的核力量,等於一手用刀架在對方的頸上,另一手則藏著一把匕首,準備“第二次核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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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05日 10:20

夕爷

在北京的一場活動裏,臺上的大螢幕正在放映一小段錄影,其中有一段林夕的訪問。林夕一亮相,台下立刻聳動起來,甚至有人尖叫“林夕呀!”

這個場面讓我想起從前和他做同事的那段日子。林夕不常上班,他用不著。林夕也不開手機,因為他不需要。要是哪一天下午,他睡醒了,詞也暫時寫完了,心情甚好,決定回來巡視一下,公司裏頭就會為他醞釀出一股奇特的緊張氣氛。通常是由他走進大門那一刻開始。從保安到各級員工都要奔相走告,然後有人打電話告訴我:“夕爺返嚟啦!”無論正在幹甚麼,我都要暫時放下,和大家說一聲:“夕爺返嚟啦!”而且人人都明白都諒解,任由我丟下會議不管直奔上樓。跑到他那一層,每一個人都會抬頭跟我說:“夕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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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19日 10:12

贱骨头

每次帶外地朋友去陸羽,我都會重複一個老掉牙的故事。“你們知道嗎?當年英女皇訪港,也想去陸羽來一趟正宗的廣式飲茶。可是陸羽卻說位子早都訂滿了,沒空招呼女皇她老人家。其實呀,陸羽根本沒甚麼訂位不訂位的問題,它的位子全都留給熟客,有時候明明看到它有剩餘的桌子,他們卻偏說滿了滿了,把你打發出去”。雖然今天的陸羽老早就不是這個態度,但我還是忍不住要把這個傳說再說一遍。

為甚麼?大概是為了讓它聽起來好像好吃一點吧。“夠寸”,似乎是我們用來判斷一間餐館夠不夠好的標準之一。雖然大家都喜歡無微不至、賓至如歸的招待,可是我們華人身上好像就是有一塊骨頭比較賤,總覺得現在那些禮數周周的地方很可疑(例如從美國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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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13日 23:21

汉字、国家与天下

自從今年兩會有人提出分批廢除簡體字,重新推廣繁體字,一個困擾中國人達百年以上的老爭議一下子就又成了大家關心的時髦話題。比起簡繁之爭,更有趣的其實是它背後的思潮轉變,誇張點說,這種思潮的變化甚至與近年“普世價值”對“中國特色”的討論有隱隱呼應的關係,是中國民族意識崛起在另一層面的表現。

今天大家在辯論漢字繁簡之爭時,往往忽略了當年中國政府推動簡體字,除去掃盲等種種便利考慮之外,還有一個更長遠更終級的目標:那就是漢字的拉丁化。早在1951年,毛澤東就曾指出:“文字必須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這也就是當局推行中文拼音方案的理由了,它不只可以為全國上下的普通話樹立標準,還能讓大家逐漸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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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9日 09:00

你怎么知道他是大师

季羨林先生辭世之後,輿論當然要討論的一個話題是中國以後還出不出得了大師,似乎季先生就是碩果僅存的最後巨人,學界將來再無本事醞釀出另一位眾人仰望的泰山北斗了。這個疑問的前提是大家都已肯定了季先生的地位,仿佛人人都很清楚他在學術上的成就。然而,我們真的都能看懂季先生早期在佛典語言研究上的創見嗎?我們都能欣賞他在翻譯《彌勒會見記劇本》上頭下的功夫嗎?就算是他晚年以大量中文素材寫成的《糖史》,又有多少人通讀過一遍呢?

不妨老實承認,雖然人人都稱季羨林先生是大師,但我們絕大部分人根本就連下這個判斷的資格都沒有。所以坊間才會以訛傳訛,張冠李戴地把精研東方學和中西文化交流史的季先生尊奉為“國學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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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8月07日 22:46

新无神论的崛起与警号

最近兩年有一個很值得大家注意的現象,那就是許多著名的公共知識份子和學者紛紛出版專書來攻擊宗教,甚至公開宣導“新無神論”。例如由左轉右的美國評論家希金斯(Christopher Hitchens)就在2007年出版了一本新著《神不偉大:宗教如何毒害了所有事物》,舉世知名的演化生物學家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則在去年推出了轟動知識界的《神之妄想》,同年尚有認知哲學家丹尼特(Daniel Dernert)的《破解邪惑》,把信仰形容為人類大腦裏的病毒,法國最暢銷的哲學家昂弗萊(Michel Dnfray)便乾脆把他的新著命名為《無神論宣言》。除此之外,一群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背景的學者更組織了一個叫做“The Brights”的國際機構,致力於“破解迷信”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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